杂技艺术以高难技巧见长，在表现力量、挑战、突破等内容时具有天然的艺术优势，杂技剧《天山雪》便将这种艺术特质与题材内容进行了较为贴切的结合。作品以沪疆两地三代人的交往为线索，将共同建设新疆的历史融入杂技表演之中，以青春昂扬的身体姿态展现建设者的理想与热情，又以真实的技巧难度呈现建设过程中的艰难与付出。

  怀抱理想奔赴新疆的青年，本就带着蓬勃向上的朝气，而杂技演员矫健的身体和充满力量感的动作，恰恰为这种精神气质提供了最直观的舞台表达。初到新疆骑车穿行时，姑娘们站在飞驰的自行车上张开双臂，速度、平衡与舒展的身体姿态，共同构成一幅自由明快的青春图景。到了恋爱段落，身体语言又由迅疾转向温柔，在彼此缠绵、支撑与互动之间，既保留着杂技特有的力量感，也生发出细腻动人的情感意味。青年人的生活、劳动与爱情，通过杂技技巧巧妙展示，始终洋溢着年轻的力与美。令人惊喜的是，在上海姑娘为新疆孩子讲课的段落中，作品还以戏中戏的方式呈现飞天等传统文化意象，演员舒展灵动的身姿仿佛从楼兰古城、从古老壁画中走出，在明快昂扬的青春气息之外，又增添了一重悠远而典雅的古典韵味。

  而与青春昂扬相伴的，是建设过程中的艰辛，甚至牺牲。典型如表现修建中巴公路的“友谊路”篇章中，演员一次次在高空中攀援、失衡、跨越，惊险的身体行动，恰恰成为艰苦建设最鲜活的体现。修路之难、环境之险，真正落实在演员所面对的高度与难度之中。观众不由得为一个个高难动作屏息，同时感受到人物所处环境的险峻，也为一次次成功的抵达鼓掌，也就自然地将这种对身体极限的突破，与一代代建设者迎难而上、克服险阻的精神联系起来。

  ▲杂技剧《天山雪》剧照。

  同时，杂技也是一项高度依赖集体协作的艺术，这种艺术特质与建设的集体性形成了天然呼应，也使作品的人民性有了更直观具体的舞台表达。建设是在彼此帮助、相互支撑中一步步完成，杂技表演亦是如此，一个人的腾跃往往建立在另一个人的托举之上，一个人的平衡也离不开同伴之间准确而默契的配合。沪疆两地之间的交流，不同代际之间的接续，个人理想与时代发展的融合交汇，都可以在这种杂技特有的身体关系中找到形象的对应。由此，杂技中的力量便不只是身体的力量，也成为人与人彼此信任、共同协作的力量，并最终汇入共同建设的时代力量。

  此外，《天山雪》在舞台元素上的探索也颇为丰富。多媒体前后景双屏影像使天山、风雪、比赛等不同空间与时间，在有限的舞台上不断转换和延展。面对跨越数十年历史的叙事，如果完全依靠杂技本身串联，相对难以承载较为复杂的时空背景。《天山雪》借助多媒体技术手段拓展杂技剧的舞台叙事容量，帮助建立地域环境和时代氛围，使杂技被纳入更完整、更沉浸的戏剧故事脉络之中。

  ▲杂技剧《天山雪》剧照。

  《天山雪》让杂技的惊险、力量与协作真正参与到故事和情感之中，也让宏大的历史叙事获得了鲜活的身体表达。如何在不断吸收多种舞台艺术营养的同时，进一步激活杂技自身的叙事能力，也将是杂技剧走向更成熟表达的重要方向。

  （作者：杨慧，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，北京市文联青年签约评论家。）